與 Abelardo Apollo I. David, Jr. 教授對話

2017年9月14日

WTOYP Abelardo Apollo I. David, Jr. 教授

殘疾人士的復康理念

我認為,健康的良好指標,是一個人能夠履行生活角色,並參與對自己有意義的活動。我們不應只從醫學角度理解健康。健康在很大程度上受個人周遭的情境條件影響。例如,行動不便的人若獲提供合適的輔助器具,便能在社區中活動自如。同樣,有言語限制的自閉症人士,若溝通夥伴放下社會偏見,並花時間領會他們的非語言溝通,例如手勢、面部表情及/或圖片交換溝通系統,便能更有效地表達自己。由此可見,物理環境上的障礙與人們的錯誤態度,可能比當事人的病症或醫療狀況本身,更令人失去能力。

我認為,菲律賓以至其他國家的殘疾人士,均會受惠於一套更為社會及生態取向的復康理念。介入應以服務使用者為中心,醫療服務提供者在復康過程的評估、訂立目標、推行治療及出院計劃各階段,都應讓服務使用者及其家人參與。至於有發展性狀況的青年,例如自閉症、唐氏綜合症、腦麻痺及智障,我認為他們的教育課程應更着重教導實用生活技能,而非抽象的學術概念。同樣,把治療原則融入教學策略,會令他們的學習經歷更全面。這是我在2003年創立獨立生活學習中心(ILLC)的其中一個原因。ILLC 旨在讓學生達致最佳功能水平,成為能融入社會、有所貢獻並感到快樂的一員。中心的過渡教育及就業準備課程,教導學生在自我照顧、社交及工作方面更為獨立。在 ILLC,介入以發揮學習者的潛能為目標,不單改善其損傷,亦同時處理環境障礙。

受更共融的教育制度這一願景啟發,我於2013年創立 Academia Progresiva de Manila(APDM)。APDM 是一所獲正式認可的學校,服務各類型學習者。作為 ILLC 的姊妹學校,APDM 接收有特殊需要的學習者,讓他們得以共融並融入主流。學校以奉行進步教育原則為榮,例如以兒童為中心的教學、以生活為本的教學,以及尊重多元。

除理念上的障礙外,當前圍繞貧窮問題的種種現實考慮,亦令許多菲律賓殘疾人士難以獲得急需的服務。對連維持生計也感到吃力的家庭來說,要為有特殊需要的孩子負擔昂貴而全面的醫療、治療及教育服務,根本不可能。政府醫療設施儘管已盡最大努力,面對數以百萬計有某種殘疾的菲律賓人的複雜需要,仍然不勝負荷。

貧困社區的殘疾兒童極需容易獲得、質素良好的服務,促使我在 ILLC 成立後不久,創立殘疾成人與兒童復康及賦能基金會(Rehabilitation and Empowerment of Adults and Children with Handicap (REACH) Foundation, Inc.)。REACH Foundation, Inc. 着手與公營及私營界別合作,設立社區為本復康計劃,為最貧困的一群提供免費服務。在這裡,家庭獲賦能,掌握所需能力,從而更有效地照顧殘疾子女。為避免形成依賴救濟的文化,受惠者的家長參與社區服務,推動惠及社區的項目,從而培養對計劃的自豪感與主人翁意識。

加強社區夥伴關係

出院計劃應在服務使用者入院當日便開始。理想情況下,這應是一個協作過程。團隊會議須由所有跟進該服務使用者的專業人員、家人及代言人出席,並在可能的情況下由當事人本人出席。會上須訂立具體、可量度、可達成、相關而適時的目標。團隊應共同制訂一份各方都認為可行的計劃。各持份者的角色必須清楚界定並記錄在案,以免工作重疊,同時確立問責。值得考慮的良好做法,是藉助個案經理的專業,協調服務使用者與各持份者,並監察復康計劃在多大程度上影響其健康與福祉。

有見家庭在照顧殘疾人士方面扮演關鍵角色,在偏遠地區尤其如此,全國性義工使命計劃 TheraFree 於2002年成立。職業治療師、物理治療師及言語治療師等復康專業人員自願前往偏遠地區,評估不同殘疾狀況的成人與兒童,並為他們制訂家居治療計劃。治療師花時間向照顧者示範並講解治療程序,以確保治療指示能在家中妥善延續。

克服挑戰

能夠實踐自己的熱誠與專長,我感到最為蒙福。當然,在成立上述機構及計劃時,我亦經歷了開創的陣痛。鑑於 ILLC 採用激進而進步的教育範式,儘管家長事先已表示確認,最初只有四名學生入學。初期入學人數遠低於預計及預期所需、用以應付學校營運開支的人數。由於 ILLC 並無獲得政府或其他私人資助機構的外來資金,這對計劃的可持續性構成可以理解的威脅。直至今天,ILLC 仍然自給自足。

我堅信 ILLC 的課程,竭盡所能為四名首批學生提供最好的介入。我親自照顧學生的需要,並盡心向家長匯報他們的進度。憑着上帝的恩典、努力、創意,以及樂於服務的態度,我的學生取得良好的表現成果。這打動了原本憂慮而心存懷疑的家長,使他們終於願意讓子女嘗試入讀 ILLC。這亦使我得以擴大我們那支既有才幹又有愛心的人員團隊。在良好的行政及管理方針支持下,ILLC 大幅成長。由四名學生開始,已有超過1,500名兒童受惠於其各項計劃。由租用一間小房子開始,ILLC 已能購置自己的物業,並在市中心興建一座建築物。在這一切成長之中,各家庭仍然欣賞 ILLC 如何設法保留其溫暖與社區精神。

深知大多數有特殊需要的菲律賓青年來自貧困家庭,我成立了 REACH Foundation, Inc.。當時可用以聘請職員的資源很少,我親自前往非正式住區,為一項社區為本復康計劃奠下基礎。在那裡,我訓練義工媽媽擔任我的「助理」。我們進行治療。不久,計劃便擴大起來,前來的家庭數目呈倍數急增。隨着 REACH Foundation, Inc. 的影響愈來愈明顯,我們得以吸引資助機構及地方政府首長的興趣與支持。例如,馬尼拉都會區曼達盧永市(Mandaluyong City)地方政府與 REACH Foundation, Inc. 合作,設立殘疾兒童治療、教育及融入計劃(Project Therapy, Education and Assimilation of Children with Handicaps,Project TEACH)。這是一項全面的社區為本計劃,定期為超過700名兒童提供免費服務。這項計劃作為最佳實踐模式,獲得全國及國際認可。其中最近一次,是聯合國公共服務獎(United Nations Public Service Awards)。由此,多位本地及外國政府領袖與倡議者認識了我們的工作,並前來研究我們的框架以便複製,使各自社區數以百計、甚至數以千計的人受惠。

自2002年推出以來,籌辦 TheraFree 義工使命的後勤成本不斷增加。這使身在菲律賓大學專職醫療專業學院校友會(University of the Philippines, College of Allied Medical Professions – Alumni Association)的我們,更難向最迫切需要援助的偏遠地區人士伸出援手。但這並沒有使我們氣餒,我們仍然設法尋找出路。憑着堅持與真誠服務的心,跨國機構 Unilab Foundation, Inc. 看到雙方願景十分一致,便與我們合作。透過這項合作,我們得以設立一個網上平台,用於招募義工、組織社區及管理數據。

雖然 ILLC、REACH Foundation, Inc. 及 TheraFree 在過去15年取得顯著進展,我們比任何人都更願意承認,仍有大量工作要做。我們從錯誤中,得以磨平自己的稜角。維持這種面對挑戰的態度,並相信失敗只是邁向更大成功的一個階段,使我在工作上更加堅定。

賦能病人及其照顧者

我大力提倡以服務使用者及家庭為中心的實務。健康專業人員必須不再把自己視為病人護理中唯一的專家及最終決策者。病人及其照顧者必須全程參與復康過程。就推行治療程序而言,即使是醫院等以機構為本的醫療設施,亦應考慮採用更偏向社會服務的模式;治療師的一項核心目標,應是把知識與技能轉移給病人及其照顧者。例如,照顧者一旦接受治療師的充分訓練,便應預期他們會對病人或與病人一同執行處理程序,由治療師從旁監督,並給予改善的回饋。此外,我相信,尤其在人口老化的國家,在人民之中培育獨立與社群精神並重的價值觀十分重要,以免助長殘疾人士的習得性無助,以及照顧者的冷漠。

科技的來臨

互聯網的確是方便的資訊來源,但萬維網上的內容未必對每個人都有幫助。因此,醫療服務提供者與使用者同樣必須能夠評鑑資訊,以判斷證據水平,看其能否支持或否定某些治療及介入的成效與實用性。把可信、並經同儕評審的網站加入書籤,是初學評鑑資訊者的良好第一步。

至於適應性科技,治療師必須先仔細評估服務使用者的能力、情境及活動需求,從而判斷服務使用者與輔助器具之間的契合度,不論該器具屬高科技還是低科技。良好的做法,是先讓服務使用者試用所建議的科技,然後才由他/她本人或資助機構出資。這有助避免因購置不適合的科技而浪費時間與資源。在資源有限的社區,醫療服務提供者與使用者可以發揮創意,把輔助科技本土化。

創造可持續影響的人生最佳工作

不少專門服務有特殊需要兒童的教師或治療師,都被海外較佳薪酬與福利的承諾所吸引。儘管具備多年豐富的工作經驗、良好的教育背景,以及海外工作的機會,我仍選擇留在本國,繼續積極幫助來自不同背景、有特殊需要的兒童,讓他們更能裝備自己面對人生,並從中找到深層意義。

在整個事業生涯中,我一直最熱衷於為弱勢社群設立計劃。這些計劃大多在沒有大張旗鼓的情況下推出,然而憑着眾人的支持,多年來仍能保持適切。衡量受感召的服務,應以可持續的影響為準則,而不是以聚光燈下的活動為準。

寄語力求活出美好人生的千禧一代

青年具備良好的自我認知、公平與公義,至為重要。這在於知道甚麼對自己才是對的,並能愉快而可持續地追求個人志向。

由慈悲到行動 | 由平凡到非凡

慈悲唯有在服務付諸實行時,才會產生意義。因此,我們不能只停留於盼望,更必須採取受感召的行動。實現目標需要付出艱苦努力;隨着我們在人生路上走得更遠,亦需要作出個人犧牲。當我們在服務他人時跌倒又再站起來,便更能裝備自己,取得更大的成功;這不單為了自己,也為了全人類。

身為教育工作者,我盡力教導學生培養潛能,成為出色的人;而我們可以先從把平凡的事做得非凡地好開始。我們不應害怕挑戰既有思維,從而為進步與創新開路。